准噶尔求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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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——

  日子仍旧一天天往前走。

  宝亲王府里的孩子,也一个接着一个多了起来。

  雍正十一年五月,富察诸瑛平安生下二格格璟璇,同年九月初,苏绿筠又生下三阿哥永璋。

  王府一年之中接连添了一位格格、一位阿哥,自然是天大的喜事,却让若弗这辈子的亲娘,觉罗氏,愁得茶饭不思。

  她刚盘算好要过府给天真纯善的女儿说番道理,忽然宫中便下了旨意,准永珩入宫进学。

  在上书房中,更是不加掩饰地大放异彩!

  过目不忘的记性,举一反三的悟性,还有恭敬有礼的气度,不过三五日,上书房里最老成持重的大学士,都开始对他赞不绝口。

  消息传到雍正耳中,后者也愈发坐不住了,原本只偶尔叫孩子到御前问几句话,后来渐渐变成每隔几日便要召他一次。

  再后来,更是亲自带着读书写字,甚至批折子的时候都不避讳他,有时,雍正还要主动拿政事去考教他。

  两个人明明相差几十岁,脾性也大不相同,却偏偏聊得十分投契。

  再后来,众所周知,永珩阿哥才是万岁爷心尖上的第一人,甚至连六阿哥弘曕,都要避其锋芒。

  觉罗氏彻底放下了心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  弘历对此也是骄傲万分,当然,也难免有些发酸。

  有一回永珩从宫里回来,怀里抱着雍正新赏的一方砚台。

  弘历一眼便认出,那是皇阿玛亲笔题过诗的松花石御砚,是皇阿玛的珍爱之物,连他都没资格碰……

  他极力控制着一双眼睛,不去瞧那块砚,更不能红。

  深吸了口气,他语气沉重地问:“你皇玛法今日又同你说什么了?”

  长柏答道:“说了几句西北军务,又问了几句贞观政要。”

  弘历神情一僵,这个年纪,谈西北军务?

  若弗在旁边听见,再一瞧弘历脸色,顿时笑眯了眼,哪壶不开提哪壶:“你这么大的时候,皇阿玛同你谈过政务没有?”

  弘历听出言外之意,气得瞪她:“本王开蒙晚,自是没有谈过的。”

  “那你如今开蒙了,皇阿玛怎么还是只同柏哥儿谈?”

  弘历:……

 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。

  ……

  雍正十二年,准噶尔使臣入京,提出希望求娶大清嫡公主,以结两地永世之好。

  中宫皇后膝下没有长成的亲生公主,后宫之中身份最高、年岁又最合适的,便只剩熹贵妃长女姮娖。

  一时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永寿宫。

  前朝主张和亲的声音越来越高,熹贵妃也开始彻夜难眠,短短数日,整个人便瘦了一圈。

  雍正同样举棋不定。

  军机大臣召见了一波又一波,始终下定不了决心。

  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,此事怕是已然板上钉钉,帝王此时的犹豫,不过是一个父亲还放不下心中最后那一点愧疚。

  那一日下午,御书房中格外安静,长柏照旧坐在窗边看书。

  雍正望着他,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:“柏哥儿,你说,皇玛法该不该将你姮娖姑姑送去和亲?”

  屋内伺候的人神色齐齐一变,苏培盛更是悄悄抬眼,看向坐在窗边的小阿哥。

  长柏将手里的书轻轻合上,想了一会儿,反问道:“皇玛法,从前的朝廷也曾用和亲来安抚蒙古各部么?”

  “自然有过。”

  “那些公主们嫁过去以后,娶了公主的部族便再也没有作乱?”

  雍正沉默了一瞬:“未必。”

  长柏又问:“那些远嫁的公主,到了夫家都能受到礼遇,平安顺遂,寿终正寝么?”

  这一回,雍正沉默了更久。

  最终还是道:“若不嫁公主,边境便有可能不稳,一旦两军交锋,不知要死多少将士。百姓流离失所,生灵涂炭。朕身为天子,受天下供养,不能因一己之私,置百姓于不顾。”

  长柏轻声道:“所以皇玛法做的是取舍,为天下生灵,舍姮娖姑姑。以一人换万人,是皇玛法身为君王,为江山社稷所做的取舍。”

  雍正的脸色稍稍缓和。

  “可是孙儿仍有一事不明。”长柏又说:“只要姮娖姑姑出嫁,便一定能换来边疆安稳么?”

  雍正眉心微动。

  长柏道:“若准葛尔真心视我们大清为主,心甘情愿俯首称臣,并将这门婚事视作皇玛法对他们的殊荣,是大清愿意亲近他们的善意,那么他们自然会珍重姮娖姑姑,也会因为这份恩典,对朝廷更加敬畏。”

  “可若在他们看来,大清答应嫁出公主,是因为畏惧他们,不敢与他们开战,只能退让妥协呢?皇玛法,孙儿近来读史,觉得前宋很有意思。”

  “他们明明百姓富足,国库丰盈,文风鼎盛,所辖之地也不算贫瘠,却一度向辽、金,甚至西夏赠送岁币,以求边境安宁。宋人对内说,那些钱帛是天朝赐给四境蛮夷的恩典。只要花少量银钱,便能免去战争,实在划算。”

  “可在辽、金与西夏人眼中,那些钱究竟意味着什么呢?”

  雍正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